朱慧静浅浅初夏天目湖
2025/4/1 来源:不详初夏,乘着春和景明之余韵,来到青山绿水,新竹秀姿,翠入心扉的天目湖。毕竟时令严峻,春日的姹紫嫣红收尽,残红无奈委地,翠绿夺游人之目,依旧盎然悦目怡心。
友人小吴,正值韶华之年,智商情商皆佳,好读诗文,知道不少文人典故,做事勤敏慎为,小有成就。他知我喜阅山水,安排我们于夜游太湖,小酌湖鲜,解风情于太湖夜色朦胧之中,情调分外别致。次日,又驱车天目湖,赏阅初夏山水交融之趣,领略博大精深之江南人文情怀。
到达天目湖景区,乘游船登上龙兴岛,寻着初夏之暖风,目接野花之妩媚,修竹之潇疏,清风之徐徐,撩绕于鼻端,丝丝爽意,弥漫着浅浅之夏意。曲径幽深,小溪潺潺,慢步缓行,左盼右顾,寻寻觅觅,唯恐一不小心,与摄人心脾的美景擦肩而过。
正自顾盼之间,忽闻飞瀑与空气交融组合成的空宇绝响声传来,寻声而望,不远处的断崖,有如白绸般飞瀑,携带着晶莹剔透之珠玉一泄而下,在崖壁与小路之间,凿沟而成小溪,裹挟着夏日的阳光,弯弯曲曲地游弋于山谷之间,又于一断崖处,跌落在碧色的小潭中,溅起团团水气,恍若游云飞雾,显示出山间幽谷的空灵。小潭中有一片漂浮的睡莲,其花有的紫红如缎,有的洁白如玉,红白相间,相融相合,互为衬托,姹紫嫣红,充分绽现出大自然的和谐美,给人以万物皆通,天地人相互融合为一体的大气运。细赏细思,感叹大自然妙趣天成的特质,倏忽间竟产生出迷于云间知何处的感觉。由此,觉得心灵受到一种启迪,情操得到了升华。
沿木质阶梯登山,聆听着鸟儿的窃窃私语,餐吸着山间特有的清新的空气,品味着“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”的诗意,感受着江南婉约宁静的气息,独享清幽静谧忘归的奢愿。置身如许佳景,既有心静如止水的静.感,也产生了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些许迷茫!
登山并非轻松之事,不知不觉中,双腿渐有沉重感,身热汗溢,气息渐急。好在路边就有旅游部门设置的供游人休息的木凳,小坐暂憩,静听鸟鸣,惬意之极。
观景台是游人凭栏俯瞰天目湖的佳地,游人多于此览山阅水,眺望天目湖依山势聚水成湖之壮举。湖两岸树木森森,修竹敝山,一片青翠之色晕染山峦,到得远处,慢慢变成为黛色,又渐渐变成与天共一色的淡蓝色;山水相依相傍,共营互造,气势恢宏,空灵幽远。此时,放眼湖山,吸纳山野之灵气,心胸顿有清爽之感。置身佳景,若有一壶新茶,边品边赏,揽尽美景,呆思呆想,放飞思绪,任是心情再不平静者,也会渐渐臻于静宁。
初夏的色调是浅淡的,青山色调不如盛夏时浓郁,轻风不是那么有力度,碧水也不是那么浑厚,云彩呈现出淡蓝色,在这一片淡淡的色调中,人的心绪也是淡淡的。这种淡淡的美,恰如一幅淡淡的水墨山水图,总叫人在淡淡的色调中感受到江南诗样的美。有人写诗说:“轻舟梦入江南,潋滟一身花色。最美不过初夏,最忆不过江南。”浅色,看似平淡,特别是无色的白,意蕴更深,正如一幅淡淡的水墨画,那迷人处不是水墨表现的物象,而是不着一墨的“留白”处。这“留白”的艺术,比画中物象更浓郁,更深切,更能表现出此时无声更有声、震颤人心的魅力。
在我国,山水如画的美景,虽南北风格各异,但就其展现出来的雄奇险秀特质,其共性处处皆然。因而,历代文人骚客,都把我国壮美的山河作为寄情状物的题材,写下了不少精美的传世佳篇。如李白的《望庐山瀑布》、白居易的《白云泉》、柳宗元的《江雪》、欧阳修的《月归广化寺》、王维的《山居秋瞑》等等,不胜枚举。他们不仅是我国历代的文学巨匠,而且也是具有匡时济世政治抱负理想的政治人物。他们都在大自然中以自己独特的感受,诗化了大自然,也把人们从诗的意境中引入了大自然,并在更高的层次上,以自己的政治抱负用文学的形式回归到人自身。在审美领域中,诗人们把自己与自然合而为一的状态中独立出来,又从更高的境界去影响人们,陶冶人的情操,提升人的境界,使人们的主体意识发生深刻的变化,从而起到开社会新风气的作用。
苏东坡就是这样一个既有文人情怀,又有着强烈政治责任感的人。他的《题西林石壁》:
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。
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
这首看似写山描景的诗,不是简单的描写庐山变化多姿的面貌,而是以景寓情,以景说理,从哲学的角度指出观察问题、认识问题要客观全面,才能得出正确结论的道理。可以说,这首诗是苏东坡哲理化人格的山水诗。诗的前两句实写山景,由于所处的位置不同,看到的景象也不相同,形象地写出了庐山千姿百态的风姿。结尾两句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”,以充满哲理的视觉,为我们提供了认识事物、观察事物的方法论,有着十分深刻和丰富的哲理和内涵,使人思致渺远,能激起人们无穷的回味和深思,因而,千百年来深受人们的喜爱。
南北朝时谢灵运的《石壁精舍还湖中作》一诗,也是一首寄情于山水的好诗:
昏旦变气候,山水含清晖。清晖能娱人,游子憺忘归。
出谷日尚早,入舟阳已微。林壑敛暝色,云霞收夕霏。
芰荷迭映蔚,蒲稗相因依。披拂趋南径,愉悦偃东扉。
虑澹物自轻,意惬理无违。寄言摄生客,试用此道推。
诗人是个性情中人,常早出晚归,寄情于山水之间,多有感触,着力描写黄昏时分湖光山色:落日斜辉、暮色苍茫、晚霞聚集,万物生命在此柔和和朦胧的光照下顺然生长,心情怡然自得,不由想起了庄子哲理和养生之道,以求思想和感情的满足。人间万事销磨尽,一切外物自能轻若浮云。
从历史的纵向上看,建安以后的山水诗,对大自然的描写,主要是把自然界的山水看成主体之外的审美对象,以描写自然为主,以抒情为辅;把山水自然当作心灵的象征,以自己的情感去改造审美对象,使情、景相互生发;在写诗的过程中,寄情于景,使诗境超越现实,又在更高的层次上以哲学的眼光审视自然,回归现实,让人们感受更深刻。这就是文学的力量。
凭栏俯瞰,天目湖的水是淡蓝色的,两岸的翠绿充满着活力,远山伏卧,逶迤而去。绿山湖水,游船画舫,茶山修竹,组成梦幻般的江南烟波画面,叫人欲去还留,去而频频回眸。
下山至半,满目翠竹,竿竿兀立,耸天敝日。竹林中,设有观竹海平台,平台为木质,有条桌条凳八套,供游人观竹小憩。同行的妻子和小吴都是爱竹之人,我们都各寻其位,面竹而坐,静观修竹之高耸挺拔,赏修竹之坚韧不屈,品修竹之孤傲节操。
古人爱竹品竹、以竹自励之风世代留传,写出了许多赏竹颂竹歌竹的诗词。李白有“野竹分青霭,飞泉挂碧峰”的诗句,孟浩然有“荷风送香气,竹露滴清响”的赞扬之妙句,杜牧有“谁知竹西路,歌吹是扬州”的序事描写,苏东坡有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”的千古绝唱,等等。这些诗句从不同侧面描写了竹的风雅,竹的情调和竹的气节。人们耳熟能详、拟人气节、颂扬人骨气高傲的歌竹诗,当数郑板桥的《竹石》诗为最:
咬定青山不放松,立根原在破岩中。
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。
郑板桥这首赞美石竹的题画诗,以拟人化的手法,着力表现了竹子顽强坚毅的品质,端笔用了动词“咬定”二字,传神地表现了翠竹历经磨难,不惧艰难困苦,坚挺顽强的生命力和品格。从画面上看,虽然诗中是写竹,但实际上是写人,是抒发自己正直、刚正不阿、坚强不屈的性格,决不向任何邪恶势力低头的高风傲骨。同时,这首诗还给我们在曲折恶劣的环境中,战胜困难的启迪,要像在石缝中生长的竹子一样,刚毅顽强勇敢,体现了浓郁的爱国主义情怀。由此我们不难看出,郑板桥的石竹诗画,是一首托物言志的诗,表现的是坚韧顽强,刚正不阿、正直不屈、铁骨铮铮的骨气。
乘舟离开龙兴岛,沿修竹簇拥的幽幽曲径,慢慢地步出景区,回眸龙兴岛,它伏卧于天目湖中,与湖水中点点金光相辅相映,幻化万端,恍若真龙伏波。难道这就是“龙兴”岛的得名?
江南,浅浅初夏的江南,原来这么美,美得像是一首绝妙的诗!